妳的失戀能比她更痛?小毛球的愛情故事

讀中文系的小毛球,有著完全感性的腦袋。她最驕傲的技能,是她連讀書時看到窗外的一棵樹,也能突然想出一篇充滿巧思的寓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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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窗外的行道樹就像是無數的人生哲學嗎?它恆亙世間,始終屹立不搖地存在其中,但人們往往視而不見,當做是生活中本該就有的景色一環。直到我們走到一片荒蕪的社會中,我們才發現是那些哲理讓生活自然地美了起來。」

小毛球從很小開始,發現她有一項很特殊的能力,她很會感受所有在外事物對她的積極影響。無論是窗外的一棵樹,還是手中的一杯廉價咖啡,她都會自然地用五感賦予這些外在事物存在的正面意義。就連偷吃餅乾被媽媽發現,她也能積極地意識到外在誘惑對她的影響力。然後,用著她感受的結論,繼續快樂的生活下去。她就像是天生種樹的人,專門在世界中,為所有的事物做最美好的詮釋。

「我感受,所以我存在。」這是她在學測作文考卷中自創的一句名言。

這樣愛感受、愛詮釋世界的她,單戀上一個人卻是件很可怕的事。

「那個妳,明天坐車到我家附近的市場。」同社團的他很霸道,兩人的認識是因為一堂男孩霸道地在社課上搶去了她原先佔著的位子,後來他也從來不跟小毛球客氣,總是搶她的書看、搶她的腳踏車騎。最後,連她的目光,他也未曾放過。

小毛球喜歡感受新鮮的事物、喜歡聽故事,那天,他的霸道讓她好奇了在市場是不是有什麼故事等著她。於是,放下晚上原本預計要讀的一本書,她拉起外套與圍巾,一個人走上了公車,哐啷哐啷地晃到了站。

下了車,他領著她拐過幾個巷子口,爬上一道小坡,走到了一座平房門口。推開門,小毛球看見一座浪漫的私人玻璃燒製房。擁有者是男孩的一名忘年之交,男孩自己不搞藝術,卻有著一群藝術家朋友。這天,她與男孩一起用碎裂的彩色玻璃排出一幅森林的玻璃圖畫,她將圖畫留給藝術家,藝術家說過一段時間會把燒好的玻璃拿給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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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她就等著他把那幅森林交給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每次安靜的等待,讓霸道的他總覺得遲到也無所謂。有一天,小毛球在他遲到一個小時後出現還漫不經心的樣子時,氣得想要轉身就走。而這時,男孩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準備好,把包包中那幅玻璃森林畫拿在手上晃呀晃。小毛球落下甫抬起的腳步,目光已經轉也不轉地凝視著折射著數道光線的玻璃森林。

他總是會在小毛球再也等不下去的時候,拿出一樣讓她心醉的美好。他從不留人,但她卻一再地留住腳步。這一留,留了三年。

她感受到他的霸道,但她隱隱覺得,那是男孩想要證明自我價值的方法。她在他的工作中,感受到他對於世界趨勢的敏感。她也在他的志工參與中,感受到他對於人文議題的關心。她更在他的家庭互動中,感受到他對於親情的生澀與渴望。

漸漸地,她感受到自己對於他的不由自主。小毛球終於知道,儘管她一直都樂於欣賞這世界,但是男孩作為這幅世界地圖中的一個小角,卻是她最喜歡觀看的一角。

小毛球記得她為了讓他工作時也能吃到營養的午餐,做了人生第一個便當。她知道他喜歡獨立,於是她從不吵他,收到男孩的久久傳來的一封訊息,她總是會珍貴地擬出十幾種不同版本的回信,在掙扎好一段時間後,發出她覺得最優雅而溫柔的那一封。小毛球也知道他喜歡閱讀與寫作,於是她學著看獨立媒體,學著和他一樣寫評論和分析。

每次努力過後,她都能感受到自己在對方的心中多了一些些不可取代的意義。「我感受,所以我存在。」那句高中時期寫下的句子不知不覺變成了「我感受他的感受,所以我存在。」

只是,這是一段單戀的故事。小毛球在男孩眼中確實是一道獨一無二的風景,只是,不是最重要的罷了。於是,他來、他走,都自由自在地毫不費力。而小毛球為了能持續地看著他,追呀追地,就過了三年。

他偶爾的貼心,成了她戒不斷的癮子。
他偶爾的陪伴,成了小毛球心中的奢侈日子。
這三年,她從自由自在感受世界的小毛球,變成一沱亂糟糟的毛球。她能感受的世界變成了那男孩所感受的世界,而當男孩刻意轉身離開的時候,她還在想要怎麼跟著轉才能與男孩面對面。

直到那一天,她聽見男孩語帶歉意地說「我交女朋友了。」
她才終於知道,感受力太強,是多麼致命地一種缺陷。

同一天晚上,一名陌生人走到小毛球面前,問了幾句話。她沒真的聽見陌生人的問題,只約略感覺到一股被需要的渴望。小毛球寫下她的聯繫電話。沒過幾天,陌生人再次出現在小毛球的面前,邀請她一起參加一個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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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派對上,小毛球在恍惚之間感受到自己出了神。但沒過多久,她身上溫熱的異物讓她突然清醒過來,身邊的人她並不熟悉,被陌生人霸道的渴望也不是她所熟悉的溫柔。她翻過身想離開,卻被人硬硬地架在牆邊。她忍住想哭泣的恐懼,不斷想著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她想像著自己在運動,想像著自己被機車撞傷了,想像著自己被同學突然開啟的門撞傷。那些痛很真實,也很抽離。

她記得,卻也記不得,為什麼她會被強暴。小毛球想起不久前,她生命中的那股霸道的溫柔。她會不會是太想找回那股溫柔,才讓她失去了戒心?小毛球一邊想著,也一邊哭著。

小毛球過去習慣性地為世界做最美好的註解。這次,她猜想著,會不會是對方很喜歡自己。她也猜想著,會不會是對方太寂寞。她還猜想著,會不會是自己的長相讓對方想起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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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時空後,小毛球沒有報警,沒有告訴任何朋友,更沒有告訴霸氣的他。她選擇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很用力地哭。在哭到很累、很累、很累的時候,緊緊抱著自己,然後再吐一口氣放鬆全身的力量,沉沉倒頭睡去。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後,她終於感受到自己受傷了,痛得紮實。而這些痛,來自於曾經用力愛過、用力感受過後的失望,讓她忘記了保護自己,忘記了好好活著是多麼不可取代的重要,甚至忘記了感受自己。

小毛球終於,為這段經歷,下了一個新的詮釋:「我的存在,才讓我能夠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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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著,才能好好地,尋找下一道值得一輩子感受的風景。

於是,勇敢的小毛球繼續在世界中滾動,在世界中為人們留下美好註解,樹立城市中美好風景。而此時的她,雖然有些不一樣了,但她知道她的存在並不須要成為別人眼中的風景,生命的美好,在於她仍活著,仍能看見很多美好風景,仍有勇氣接受在混亂世界中,找尋美好定義的自己。

小毛球的存在,或許,正是這世界之所以在許多混亂後,仍能被美好定義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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