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嚷嚷的那些日子

「我是一個很無聊的男子。」花樣年華的 K ，卻只用了這一句話形容他過去二十年的人生。 十七歲時的他，喜歡打籃球，但是沒有想過要把籃球當做一生的志業。 十七歲時的他，覺得讀書重要，但是卻沒辦法回答出他想要讀什麼樣的書。 十七歲時的他，沒有任何一個外國朋友，因為他不知道去哪裡會認識外國人。 十七歲時的他，不敢跟陌生人買飲料，因為他是個膽小的人。 十七歲時的他，家庭就是一切。 「我小時候真的很膽小，我不知道為什麼。小時候，我連去買飲料都不敢。我會覺得，我出生時就是這樣。我想要做些改變，我覺得最好的方式可能就是壯遊。」他描述著他小時候的生活，高中畢業，分發後考上了家鄉的大學，於是，繼續住在家裡。但作為一名大學新鮮人，他不想要再這樣下去了。 我很好奇，如果生活很安逸，為什麼還想要變勇敢呢？ 「如果膽小的話，就不會認識很多朋友，可能也會隨著父母的期望一直走下去。如果勇敢的話，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對自己的未來可能會有多一點想法？可以對自己的生活有更多憧憬？可以對以後的生活有更多期待？」 K 這樣說著，他話音很慢，可以想像著他平常的生活，或許也如他聲音那樣，慢慢的、溫溫的、乖乖的。 「第一次的勇敢練習，是我上大學的暑假，我去我爸的工地打工。我爸爸是做工程的，於是我就要跟另外一名師傅一起工作。有一次，因為爸爸不在工地，師傅在領導和溝通上的能力比較不好，變得我必須跳出來幫忙去管理。我在那一次開始練習跟上、下級溝通，須要學習講述工作上的事情。結束那兩個月的打工後，我開始多了一些勇敢。」他描述著十七歲時的他，終於踏出自己第一步的樣子。 或許是現在的生活對他來說確實安逸，但他從未經歷過不一樣的生活，從沒辦法想像他還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於是日復一日的「可預期」，變成了對未來的「無可期待」。突然，當他的生活中出現了一些人、一些灑脫、一些任性、一些狂妄，那些從未體驗過的生活中摻雜了那麼一些對於自己生活的自信與期待，他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擁有的生活，可能讓他忽視了自己還可能有的樣子。 當 K 進了大學，學校課程讓他有了第一次出國的機會：到菲律賓遊學。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我以前連高鐵都沒有搭過，更不要說是飛機了。第一次出國，卻就是一個人出去外面住兩個月。爸爸很擔心我，怕我在東南亞讀書時會熱，給了我一頂帽子。那頂帽子很ㄙㄨ...

讀中文系的小毛球，有著完全感性的腦袋。她最驕傲的技能，是她連讀書時看到窗外的一棵樹，也能突然想出一篇充滿巧思的寓言故事。 （圖片 來源 ） 「你不覺得，窗外的行道樹就像是無數的人生哲學嗎？它恆亙世間，始終屹立不搖地存在其中，但人們往往視而不見，當做是生活中本該就有的景色一環。直到我們走到一片荒蕪的社會中，我們才發現是那些哲理讓生活自然地美了起來。」 小毛球從很小開始，發現她有一項很特殊的能力，她很會感受所有在外事物對她的積極影響。無論是窗外的一棵樹，還是手中的一杯廉價咖啡，她都會自然地用五感賦予這些外在事物存在的正面意義。就連偷吃餅乾被媽媽發現，她也能積極地意識到外在誘惑對她的影響力。然後，用著她感受的結論，繼續快樂的生活下去。她就像是天生種樹的人，專門在世界中，為所有的事物做最美好的詮釋。 「我感受，所以我存在。」這是她在學測作文考卷中自創的一句名言。 這樣愛感受、愛詮釋世界的她，單戀上一個人卻是件很可怕的事。 「那個妳，明天坐車到我家附近的市場。」同社團的他很霸道，兩人的認識是因為一堂男孩霸道地在社課上搶去了她原先佔著的位子，後來他也從來不跟小毛球客氣，總是搶她的書看、搶她的腳踏車騎。最後，連她的目光，他也未曾放過。 小毛球喜歡感受新鮮的事物、喜歡聽故事，那天，他的霸道讓她好奇了在市場是不是有什麼故事等著她。於是，放下晚上原本預計要讀的一本書，她拉起外套與圍巾，一個人走上了公車，哐啷哐啷地晃到了站。 下了車，他領著她拐過幾個巷子口，爬上一道小坡，走到了一座平房門口。推開門，小毛球看見一座浪漫的私人玻璃燒製房。擁有者是男孩的一名忘年之交，男孩自己不搞藝術，卻有著一群藝術家朋友。這天，她與男孩一起用碎裂的彩色玻璃排出一幅森林的玻璃圖畫，她將圖畫留給藝術家，藝術家說過一段時間會把燒好的玻璃拿給男孩。 （圖片 來源 ） 從那天起，她就等著他把那幅森林交給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每次安靜的等待，讓霸道的他總覺得遲到也無所謂。有一天，小毛球在他遲到一個小時後出現還漫不經心的樣子時，氣得想要轉身就走。而這時，男孩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準備好，把包包中那幅玻璃森林畫拿在手上晃呀晃。小毛球落下甫抬起的腳步，目光已經轉也不轉地凝視著折射著數道光線的玻璃森林。 他總是會在小毛球再也等不下去的時候...

忘了是多久以前，她的生命中空白了一年。因為那一年的她，太用力去愛，於是在痛苦發生的時候，那段日子被迫成了一段收訊不良的生命軌跡，想去回憶時，腦袋總是斷了線，怎麼都找不到那時候小心翼翼存放的幸福，更遑論那時候總是動不動就融化的心動。 「那天，我失戀了。」現在的X，很樂觀而平靜地描述那個日子。但是在她的敘述下，那段日子的她彷彿成了另外一個人。 那天，她想著她已經悶著不動好幾小時了，再這樣動也不動也不是個辦法，她覺得這時候的她好像越狼狽越能表達她心中那無止盡的痛楚。於是，明明滴酒不沾的X，買了兩瓶啤酒，跑去隔壁房間敲了敲門，一臉苦巴巴地看著鄰房室友，「你陪我喝酒好不好？」X充滿了哀求的聲音，卻仍然敵不過室友手上的急迫工作。 「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先把這事完成了，待會就過去找你。等我一下哦！」室友看著X，知道她肯定出了點事，但礙於手上的事情，只好拼命安撫X。 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室友，更打擾了室友，X於是故做堅強地揮手轉身。當自己的房門關上，她生澀地橇開了一瓶啤酒。聞了一下，嗯，是很不舒服的味道，這樣就是了。對啤酒味很過敏的她，硬是灌了一大口，「咕嚕——」酸刺刺的味道讓她起了身冷顫，是真的很難喝。 幾口下肚，X的臉頰與脖子都紅了通透，也開始產生暈眩與反胃的感覺。頭暈目眩的她躺回了床上，因為過敏而流的眼淚與因為失戀而流的淚水混合在一塊，她感覺自己更噁心了，於是又晃呀晃地走到了廁所開始催吐。 「為什麼在最痛苦的時候，你不肯善待自己呢？」我歪頭看著她，想著用這些詞彙會不會刺激到她。 「那時候的我，很想要用『不舒服』，證明自己還存在。」那一段感情，她用盡了力氣去愛，於是在真正意識到她完全失去對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不存在了一樣。她無法對事物感到興趣，對生活沒有期待。因為內在空白了，於是外在的生活也就成了一片荒蕪。 X很膽小、很怕痛，更是個見血就會昏倒的人。當她發現生活中已經了無生趣的時候，她發現，當只有感受「痛」的時候，她才會恢復感覺。好像除了痛覺之外，其他的五感都已經麻木。 所以，X喝不敢喝的啤酒、飆車、深夜在街頭遊盪、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建築物角落，她與危險相處，想要用這些危險的源頭，讓她的心臟重新跳動，儘管那些跳動帶來了更不舒適的感覺。 X其實知道這段日子的她不快樂，傷害自己，找回感覺，卻只剩下滿滿痛不欲生的感覺。但是她不敢說，這些痛苦，她知道是她心中黑暗的一面，不足外人所道...

（圖片 來源 ）   J 很理性，他一直相信理性可以為他帶來最美好的生活。於是，他連談戀愛都很理性。 五年前的一月底，他剛考完學測，正當所有人都在餐廳吃飯慶祝的時候， 他一個人靜靜地不說話，表情變換莫測，明顯在想著什麼事情。 學測前，他和她談戀愛了，她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所有男孩子都羨慕他。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那麼幸運，於是他很珍惜女孩，想給她最好的生活。 考學測的時候，他們倆人總會與班上的另外兩對情侶一起約會讀書。甜蜜了一段時間，考完學測的那一天，他和她都沒有考好。他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麼影響了他們的考試。 考完沒幾天，他很正式的約了她出來，告訴她關於他的決定。 『我想了很久，覺得讀書應該很低調，除非是在約會，否則以後我不會牽妳的手。』他不太善於言辭，但是他很努力試著讓她了解他為什麼會下這個決定。那時候沒有人知道答案，可是 J 始終覺得是自己害女孩沒考好。為了準備指考，他訂了很多規則，希望有了這些規則能讓兩個人考得比較好。 但超乎當時 J 的預料，這些規則為倆人帶來了無數的爭吵，而無數的爭吵帶來了分手。 （圖片 來源 ） 分手後， J 的好朋友眾叛親離了他好長一段時間，因為他所有的朋友都支持女孩子。女生都來罵他，男生都去追她了。 J 那時候始終想不透，為什麼朋友不能理解他，他為了讓女孩可以考上更好的學校所做的艱難決定，卻被所有人認為不懂得珍惜女孩。 直到指考結束，他們再次見面。 「我們當時去碼頭晃晃，那時候她跟我聊了一下彼此考得如何，她希望我們可以複合，但我卻再度重現了不斷假設、不斷分析的狀況。我在碼頭跟她說，我提分手的原因是我認為不應該為了交往而耽誤了倆人的未來。」 J 和我描述那段故事的時候，是很細緻地把當時的場景還原了一遍。兩人說的話、時間地點都清清楚楚。我不知道是因為他總是那麼清晰地記著所有的事情，還是因為就算用五年的時光褪去了那段記憶的光澤，它仍然是深深地刻在 J 的腦海裡。 「那之後呢？她有說什麼嗎？」我追著問。 「她哭了，她覺得她已經努力追我，但是她還是失敗了。」 J 的臉上，有一種很微妙的表情，我說不太上來，有些像是對於充滿執著傻勁的遺憾。 「所以你覺得 … 你是理性地為了未來的發展而放棄了現在的感情嗎？」我猜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