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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來得及說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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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來得及說愛她。」 這是一段重重的「愛」的故事,女孩辛苦地把這份「愛」從心中搬到我面前,而我接下這沉甸甸的愛,替她用文字分享這份愛。 「我想記錄我外婆的故事。」有一天,女孩突然用臉書寄了這封訊息給我。 「好呀。」儘管心中隱約察覺到這應該是個很特別的故事,但出發記錄前仍舊難以想像接下來遇見的故事會對我有多大的衝擊。 「為什麼想要記錄外婆的故事?」常常,遇到有人想記錄下一段故事。但當我們準備開始記錄故事時,對方卻突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於是,我總是用這個問題開頭。為什麼想要記錄?而每次總是奏效。因為想留下故事的原因,似乎總是故事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我想留下她,不論是文字或是圖片都好。」她的外婆是癌症過世。就像是所有電影和小說的故事情結一樣,當發現病徵的時候,已經是末期了。「在她生病之後,我就開始一直為她拍照。可是,我還是好想、好想她。」 女孩很喜歡寫作,我認識她的時候,常常為她柔軟的文字感到震驚。因為那股柔軟,常常舖成了一片朦朦朧朧的憂鬱。她習慣用密密麻麻的心思包裹著她的故事,在外面的我總是只觸擊到了最表層的悲傷。直到這一次,她邀請我幫她寫故事。或許是那段故事,她再也沒辦法靠自己用那些心思包裹好。因為這次的故事,太沈重了。 她是單親家庭,從小家庭就不像兒歌「我的家庭」那樣敘述。 「我是單親家庭,從小到大我們家發生很多事情。搶小孩的糾紛從來沒少過,光是為此,我就曾轉過四次小學。我從來不覺得我媽真的很愛我,而我爸『可能』有在關心我,但是因為我沒有跟他住在一起,我對他實在提不起太多的愛。」她談起父母,很像是我們平常敘述「遠親」的口氣。這樣的口氣讓我有些不自在,直到,她談起了她的外婆。 「只有外婆從小到大陪著我,給我最多的愛。當我待在她身邊,我就知道,她讓我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她繼續說著。 「我幼稚園沒有畢業,就被大人帶去台東池上跟我外婆一起生活。那一天,我跟外婆在溪邊玩水,玩完回家後竟然發現家裡有警察。我外婆見狀不對,她溫柔地叫我進去房間等她,她則獨自留在客廳與警察斡旋。我等了很久,而當我終於被叫出房間時,我發現,我爸爸出現了。」 ( 圖片來源 ) 年齡越小的孩子越容易對於照顧自己的人產生依賴感,而這依賴感若一再地被剝奪,「信任」、「愛」對於她們來說,將會會越來越...

愛需要被學習,也需要被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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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跟她媽媽的關係並不太好。 點了一杯咖啡,我們坐在咖啡廳裡,本沒打算寫些什麼,卻因為C的故事而震懾,於是回到家後便寫下了那段對話。 C是非常溫柔的女孩,說話不溫不火的,心思細膩,和她互動,就像是在嚴冬遇見暖陽,讓人覺得倍感舒適。 會認識她,是因為她曾經一起辦了一場小型的展覽,展出那些她在國外聽見的好聲音與好故事。在乎故事的人啊,想必是最值得認識的人。於是,後來就成了朋友。 這一次見面,就是隨性聊聊。她說她對於外界的人事物其實不太敢全然敞開心胸,她常常害怕別人不能接受真正的她。 聽到那隨口帶到的一句話,我十分驚訝,她是多麼美麗的女孩呀!怎麼會如此害怕? 她說,也許是因為她的媽媽。 C跟她媽媽的關係並不太好。 C知道她媽媽很愛她、很在乎她,但是每每在家中,C總是只能聽到她媽媽對她所做的一切給予許許多多的批評和不屑。 曾經C舉辦了一場自己的分享會,關於那段她為自己感到驕傲的一次旅程經驗。其實她也不在乎其他人是否願意來參與,她只是想邀請她媽媽來聽聽她所在乎的人與事與物究竟長什麼樣子。 回到家,C把資訊告訴她媽媽,小心翼翼的詢問她的意願。 但媽媽只是冷冷的回應:「你辦這種活動,沒有人會去的啦!」 於是,她的自信隨著眼淚一滴滴掉落在地上。她知道,這樣的反應其實一點都不讓人意外,因為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在她媽媽的口中,似乎從來沒有溫暖鼓舞的話語。所有的缺點,只會在家中被放得更大檢視。所以,離開家裡,她更不知道該怎麼把自己那些曾被辱罵的缺點攤在朋友面前。 這些累積,讓C不知道怎麼原諒她媽媽,也許還夾雜了一些不知道怎麼「恨」最親愛的人的複雜情緒。 我和她兩個人坐著,一時之間相視無語。家庭關係良好的我,不太確定自己的經驗分享是不是會二度傷害她。於是,決定安靜地聽她說下去。 對坐了一段時間,啜了幾口飲料,C似乎準備好了。她說,分享會後,她花了一些時間跟自己對話,慢慢地,她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其實愛是需要學習的,沒有經歷過愛的人,很難對他人付出愛。」 ( 圖片連結 ) C的媽媽並沒有真正經歷過愛的環境,「當她說出那些鋒利的話語時,其實我知道,她只是在表達一種需求,需要協助的請求,只是她不懂怎麼讓那些請求變得溫暖。」 「你為什麼把家裡搞得那麼髒?」其實是說,「你可不可以幫忙我打掃房間?...

阿嬤,我們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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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很古老的題目,叫做──我的阿嬤。會想寫這樣的題材,要追溯回去年我去北京唸書的一些際遇。 在北京大學唸書的時候,我認識了一位七十歲的老北京人趙大哥,他讓我看見了五六十年前的北京,包括文革、包括六四,那時候的我沉醉於他口中的老北京與老中國樣貌,就像是活的歷史一樣,我開始發現口述歷史的美。那時的我,三不五時與他約去清華、北大走走,想聽他說更多他與胡錦濤一起唸書的故事。 回到台灣,我才赫然發現自己長久以來一直忽略了最親近的人他們所走過的那段歷史,我不知道阿公阿嬤到底經歷了怎麼樣的台灣。仔細算算,他們經歷過日治時期、白色恐怖以及八二三炮戰。讀了十幾年的書,卻忘了自己身邊的家人就是最真實地歷史教材。基於這樣的認知,我在上一個暑假開始試著幫家人紀錄生命故事。 幫阿嬤記錄口述歷史的過程,驚訝於阿嬤堅韌的生命力。我的阿嬤在當時的出身並不好,從被棄養到跟了後來的養母,最後自願成為童養媳。不識字的她從七歲開始賺錢養她的家人,養豬、賣豆腐、縫紉等工作對她來說都是不得不會的生存技能,一人拉拔五位子女長大成人,至今,明明可以安享天年的她,依舊在家旁種著花果蔬菜。 印象最深刻的是她說的那段話── 「從小沒踏過學校的門,阿公有讀過五年左右的學校。他會看不會寫。那年頭大家都不太去上學,我心裡很羨慕人家上學,也很想去,可是金門媽媽需要人照顧,我放不下心,只能放棄這個夢。那時候上學也要錢,沒錢付。另外,當時十六歲時因為腳受傷,所以也不能夠參加婦女隊,否則應該至少還有讀書識字的機會。」 我印象中的阿嬤總是抄著經書,一本又一本的佛經抄寫本,她總是一筆一筆描畫著,現在已經不知抄寫了多少本。為什麼不識字卻抄書?因為她相信這樣的抄書能為我們子孫帶來平安。我們小時候因頑皮被老師罰抄寫課文的時候,也許從沒想過抄書原來還能有這層意義。 如今,我即將從台灣大學畢業。打從心裡認為,我能走到現在這步路,是因為我有一位無比勇敢強大的阿嬤。所以這一次,我帶著學士服,拜託了一位學弟當攝影師,回到金門與阿嬤一起畢業。 我其實沒有親過阿嬤,但這次,也許是鏡頭帶給我更多自信。我想留下我們最美麗的青春扉頁。在我心中,阿嬤從沒有變老過。始終都是那樣的形象,堅韌、美麗、勇敢、慈愛的她。 阿嬤在拍照的時候總說自己像猴子,我聽了其實十分難過。...